&esp;&esp;正月二十，是诸事皆宜的好日子。
&esp;&esp;陆望舒下令将陆悬圃绑在床上，见胞弟被束缚成“大”字型动弹不得，他才拍拍陆悬圃的肩膀，嘱咐道：“乖点等着。”
&esp;&esp;然后穿上一套簇新的青色官袍，骑上高头大马，一个人缓行去柳府。
&esp;&esp;陆望舒的头脑很难完全清静下来，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思考、回想，在心里把所见所思反复咀嚼，直到事无巨细才暂时停下来，再紧接着考虑另一件事去。
&esp;&esp;这也使得他总是少眠，少语，耳边经常有各种声音的耳语。
&esp;&esp;但此时他坐在马背上，身子随着马蹄的节奏轻晃，竟然难得脑无杂念，心如静湖。
&esp;&esp;他应该忐忑、应该筹谋、应该喜悦，至于原因不消多说。但偏偏，他只听得到马蹄声，只看得见前面的路，只想着仰春那张脸。
&esp;&esp;他就这般平静坦然地踏入他命运森林的深处，即便他在森林外已听见雷暴声。
&esp;&esp;拜帖递进，柳北渡已在正厅等待。
&esp;&esp;陆望舒再一次细看这个精明、果决、霸道又儒雅的商人，他不由低慨：比他还像读书人。
&esp;&esp;他恭敬地对柳北渡行晚辈之礼，躬身到底。
&esp;&esp;“陆大人来访，所为何事？”
&esp;&esp;“在下来求娶柳二小姐。”
&esp;&esp;柳北渡不接话，言他：“陆大人以何身份来？若以求娶者来，穿着官服，是给柳某下马威？若以佐贰官来，行此大礼，是陷害柳某不成？”
&esp;&esp;陆望舒也不接话，言他：“晚生父母皆在京城，已通知他们尽快赶来。怕事有多变，所以先来求娶。”
&esp;&esp;“我怎么不知，陆大人和小女相识？”
&esp;&esp;“一家有女百家求，仰春小姐聪慧机敏、貌若仙子，人见倾心，小子也不能免俗。”
&esp;&esp;柳北渡闻言轻笑一声，笑意不达眼底。
&esp;&esp;“我实在想不出将小女嫁给你的理由。”
&esp;&esp;“仰春小姐愿意。”陆望舒弯着的腰终于抬直，整个人就像青竹一样拔节挺立，“这就是我给您的理由。”
&esp;&esp;“真自大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，只是仗着她一时喜爱就来无礼求娶，天底下没有任何一位父亲会同意的。”
&esp;&esp;陆望舒并未否认自己的得意，也不反驳他仗着仰春的喜爱来求娶。他甚至颇为顺从地拜下，歉意地道：“是的，我理解您的顾虑，我也相信，您做得了她的主。”
&esp;&esp;柳北渡惯来挂着薄笑的脸上第一次直白地浮现出愤怒。
&esp;&esp;傲慢。
&esp;&esp;他太傲慢了。
&esp;&esp;这话分明是说他做不了仰春的主。
&esp;&esp;他拍了拍身下的紫檀木雕花椅子的扶手，发出的声音不大，但卫坤立刻带了十数人跑进来。
&esp;&esp;“送客。”
&esp;&esp;十数人上前一步，将陆望舒围在中心。在各个膀大腰圆的家仆对比下，陆望舒纤瘦如苇叶。
&esp;&esp;卫坤伸手，体面但不客气地道：“陆大人，请吧。”
&esp;&esp;陆望舒也不气，像是要做一根倔强的劲草，“陆某的不成材的弟弟您想必也有所耳闻，他近日收到消息，先皇后的冥诞在二十天后，每年圣人都会在这天休朝一日祭拜难产而逝的先皇后。太子欲在这日以托梦为说辞求圣人赐婚柳家。”
&esp;&esp;“柳大人。”陆望舒轻声唤道，语气不疾不徐却成竹在胸，“晚生只跟您说一句保证。”
&esp;&esp;“日后她想做的，我绝不阻拦。她能接受的，我就能接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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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四根麻绳就想绑住“百晓刀”，兄长也太瞧不起人了。
&esp;&esp;陆悬圃旋转脚腕，放出鞋尖的刀片，以刁钻的角度切断右脚腕上的绳子，又如法炮制割断了左脚上的，手臂上的。
&esp;&esp;揉揉手腕，翻身下床。
&esp;&esp;陆望舒像个疯子一样突然就去求娶，又像个强盗一般将他绑住，他真真是看不懂了。
&esp;&esp;但无论如何，就算陆望舒说得再天花乱坠，就算自己再渴望她的相伴，他也不会违背二小姐的意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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