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服他的家人
庄砚宁来这一趟,果真见不到沈昱。
他出了丞相府上了马车,表情分不出阴晴。小厮边觑着他的神色,边汇报:“大人,伤药请丞相府门房转交给沈少爷了,说是已经亲手交给了添喜。”
“嗯。”庄砚宁淡淡道,“回去理一理家里的上好伤药,还有我带回的那些,再送一批给清和。”
小厮面露难色:“大人,还要大量送,怕是有些困难……”
“怎么?”
“丞相府门房说,沈大人吩咐过的,不让收……”
他的语气犹豫,庄砚宁察觉了异样,说道:“有话直说,不要吞吞吐吐的。”
“是。”小厮只好道,“沈大人吩咐说,不收庄大人送的东西。那罐雪漠金创膏,是我塞了钱给门房,他才偷偷带进去的。若是还要送许多伤药,只怕……”
“没关系,只管送。”庄砚宁淡然回道,“不收,就一直停在门口,总有他们丞相府要脸的时候。”
小厮:“……”
饶是跟了庄砚宁这么多年的小厮,也难得见庄砚宁这么……厚颜无耻的时候。
不过小厮也算对庄砚宁和沈昱的事知道得比较清楚的了,庄砚宁今天这样闯进丞相府,别说被打,连衣衫和头发都没变乱,看来丞相府还真……手下留情了?
小厮小心地打探道:“大人,您这是……和丞相大人谈妥了?”
“事关他的小儿子,何来谈妥一说?若还是当年沈方平如日中天之时,别说打骂一个像我这样的四品官员,就算王子皇孙,照样得看他脸色。而如今形势大为不同,他们正在面临上天的俯视,面临从天而降的那只手要拉扯他们了,所以不得不有所忌惮。”庄砚宁徐徐说着,“不过,天不欲亡沈氏人,他们运气极好,恰在此时有了一个清和。”
他说得语焉不详,小厮没听懂,只能揣测着附和道:“大人的意思是,沈少爷得圣心?”
“是。”庄砚宁看向窗外,又道,“也不是。”
小厮更不懂了,但庄砚宁不再进一步解释。
这不是一名小厮能轻易理解的,但沈昱就是恰巧出现在了一个交汇点。丞相府里没有官职、只知玩乐的小儿子,新晋御史中丞的心上人,小皇子的玩伴,就连正宗寺少卿——准确来说是皇帝的鹰爪之一——也是沈昱的好友之一。更别说他还有跳河救人的好名声,如今还在戏文里传唱着。不管是与生俱来还是后天偶得,沈昱都正正好好地站在这些关系线的交汇点上。
对于皇帝来说,这就是最好用的一个棋子。别看它轻飘飘的,拎起来没什么重量,却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皇帝要削弱丞相府近乎一人之下、万人之上的权利,却不想让它因此彻底暴动,或者直线坠落。毕竟丞相还明里暗里管理着许多方的势力,若是丞相府一下就倒了,这些势力变得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,皇帝要处理起来也相当花费精力。
皇帝需要丞相,只是不需要过于强大的丞相。
皇帝还需要有人能和丞相较劲,但又不能对立到水火不容的地步。
而庄砚宁作为皇帝新提拔的势力,居然能被丞相府的小儿子迷到这个地步,甚至向皇帝提出了帮忙拖住沈昱婚事的请求。这不是没有自知之明,恰恰是亲手递上了把柄。他和沈昱的事,使他既和丞相府有了联系,又必然会被丞相所不齿。
不过要是任由庄砚宁和沈昱自己去努力,丞相想要切断他们,易如反掌。
所以皇帝姜承耀出手了。
他的口头圣旨,看似荒谬,实则是一种警告和暗示。丞相沈方平只要读懂这种解释,他就不能轻易对这个圣旨,甚至最好不要对沈昱和庄砚宁的关系做出太大反应。
庄砚宁就是握着这张牌登门的。
他很清楚,跟丞相、沈家人说什么“真心相爱”“我是认真的”“我一定会对他好”,都是没用的。沈家认为自己能庇护所有子孙,用不着外人来假惺惺表忠心。只有皇命,皇帝的目的,才会让沈家有所让步。
“庄砚宁,你不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。”
彼时听了庄砚宁说辞的沈旬,冷笑一声。他如何不知庄砚宁所说的这些,但他就是心里气不过,皇帝和庄砚宁联手做了个局,“牺牲”了沈昱,就为了扣住沈家。沈旬冷声道:“你把我弟弟当做‘工具’献出去,如今还想以此来威胁沈家?”
“并非威胁,只是来陈述事实。”庄砚宁道,“贵府的情况,丞相大人、沈大人想必最为清楚。我也不是来求和的,照如今这状况,二位与我有隔阂才更好。只是希望二位不要怪罪于清和,我虽提前与他知会过此事,但他毕竟还不清楚其中关窍。”
“他不清楚,但他能听你的鬼话,这么重要的事都瞒着家里不说。”沈旬眼神冷厉,“你主动把这件事摊到圣上面前,还限制他的婚事,你就是这样对他的?你置他的名声和未来于何地?”
庄砚宁也知道这么做有些卑鄙,像是在借着沈家被削,威逼沈家人要“献上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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